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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对称性依赖:部门职责分工缘何议而不决?
叶贵仁;蔡龚涛;陈林;县域治理的统合化要求和复杂治理任务的涌现,催生出政府部门职责再分工诉求,但上级介入并不能应然地解决分工难题。既有文献较少从部门间关系及上级介入的相互作用视角阐释职责分工阻滞的成因。本文通过对违法建筑职责分工协商会议进行全过程追踪,从“制度结构—双层行动者”互动视角构建因果解释机制以系统回答部门职责分工缘何议而不决。基于行政资源的共享需求和组织资源的配置类型,部门间关系可分为四类。在非对称性依赖弱支配关系中,部门间合作难以自发达成,职责分工的有序调整依赖共同上级介入;受制度框架约束,县政府倾向于采取软介入方式,未直接重塑部门间资源配置关系,但为部门采取策略行动提供自主空间;被依赖部门通过挖掘制度框架所蕴含的合法性依据实现组织资源的隐性拓展,进一步弱化部门间合作基础,导致职责分工调整陷入议而不决的困境。对县政府介入部门间职责分工现象进行研究,有利于丰富横向府际关系理论,为阐述部门间合作阻滞提供新视角。
数字公共治理学科的时代价值、学科内涵与发展路径
许晓东;邝岩;张毅;新一代信息技术在治理体系中的嵌入重塑了公共权力配置方式、公共事务组织形态与公共价值实现路径,将数字公共治理设为公共管理二级学科,是公共管理学科顺应治理现代化进程与技术条件变迁的制度性回应与结构性调整。相较于既有二级学科,数字公共治理兼具问题综合性、方法交叉性与实践嵌入性特征,并逐步形成了具备稳定知识生产方向与问题意识的研究领域。围绕政府数字化运行、社会治理场域延展、数据资源配置与算法决策机制等议题,学界从技术运行界面、组织制度结构与公共价值维度展开系统探索,积累了具有本土情境特征的研究成果。面对学科体系建构与理论深化需求,学界仍需强化理论提炼能力、实践互动机制与协同研究基础,助力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数字公共治理学科体系、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
智能社会治理中的人机协同:概念谱系、研究导向与理论框架
陈静;苏竣;谢其军;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与应用,人机协同正成为智能社会治理转型的重要驱动力,推动政府从技术应用走向与技术共治。然而与实践的快速推进相比,既有研究在理论层面对人机协同的系统化理解仍显不足,其学理基础与理论框架尚未得到充分阐明。基于此,本文系统梳理了人机协同的概念谱系,聚焦工具理性、价值理性与关系理性三种研究导向,揭示其在治理实践中的递进演化与耦合特征,表明三种理性共同构成理解人机协同的基本分析逻辑,以及回应智能社会治理的多重实践需求。在此基础上,构建面向智能社会治理的人机协同整合性理论框架,旨在整合制度设计、过程机制及协同效应等维度的研究议题与逻辑关系。本研究可为面向智能社会治理的人机协同政策设计、制度创新及后续实证研究开展提供一定的理论参考和实践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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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县设区”、制度摩擦与政策注意力稳定性
李会平;杨一飞;政策注意力是政府决策的前提,其稳定性对政策目标落地和行为预期引导具有关键作用。间断—均衡理论认为,决策权力配置是影响制度摩擦的重要制度因素,进而作用于政策注意力稳定性。本文利用“撤县设区”考察地方政府决策权力集中对制度摩擦与政策注意力稳定性的影响。基于2003—2019年地级市政府工作报告的词频变化率分布图,本文采用双重差分、堆叠DID和因果森林模型进行实证分析。研究结果表明,“撤县设区”显著提高地级市经济、民生和环境政策注意力稳定性。机制分析显示,“撤县设区”通过减少市县行政层级间的博弈并增加地级市财政资源,降低政策制定过程中各利益相关者达成共识的制度摩擦,从而提升政策注意力稳定性。本文将间断—均衡理论关于决策权力分配的讨论拓展至地方政府治理层面,丰富了行政区划调整在政策过程研究中的理论解释。
“静默动员”:隐性运动式治理及其运作机制研究
孙宗锋;石艳平;近年来,运动式治理作为中国基层治理的重要实践形态,并未随制度化与常态化推进而消退,而是在传播数字化、风险社会化、考核指标化和舆论自由化的环境中,逐渐演化为一种低可见度、去公开化的隐性治理形态。本文以山东省N县农村集体“三资”整治为案例,从制度压力、社会风险和传播环境三重维度构建分析框架,探讨隐性运动式治理的生成逻辑、运作机制与实践结果。研究发现,N县农村集体“三资”整治在推进过程中呈现出区别于传统运动式治理的全新动员方式:传统模式依赖大规模宣传与显性动员,而隐性运动式治理则通过控制信息传递的范围、节奏与对象,形成以“点对点”传递和“先易后难”推进为主要表现的操作静默化策略。
“两个新公共行政”:第一届明诺布鲁克会议的历史遗产
康健;张浅;新公共行政在公共行政学科史中具有重要地位。传统观点认为“社会公平”是新公共行政的核心主张,但这一观点遮蔽了新公共行政的复杂演变。第一届明诺布鲁克会议在“重构公共行政”的导向下提出了多元理论主张,此次会议上被提出的新公共行政因而具有鲜明的开放性和反叛性。但在会议后,新公共行政逐渐成为一个所指模糊的概念,学界未能就其确切内涵达成共识。为扩大新公共行政的影响力,弗雷德里克森将“社会公平”锚定为新公共行政的核心主张,实现了对新公共行政的正统建构。但这一正统建构未能涵盖第一届明诺布鲁克会议上的大部分主张,实际上制造出“两个新公共行政”的分化格局:第一届明诺布鲁克会议上的新公共行政是反叛传统公共行政的“新的公共行政”,而正统“新公共行政”则是围绕“社会公平”进行叙事且指涉清晰的体系。“两个新公共行政”是第一届明诺布鲁克会议的历史遗产,对其加以揭示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新公共行政的发展演进,也是对学科史关键细节偏差的修正。
科层视角下的政策回应性:面向基层公务员的列举实验
刘遥;韩啸;刘晨晖;现有政策回应性研究多聚焦高级官员,忽视了作为“一线回应主体”的基层公务员群体。通过引入建言行为,本研究将基层公务员政策回应性界定为“在政策建言中考虑公众意见的倾向”。面向3501名基层公务员的列举实验显示,近半数基层公务员选择在政策建言中考虑公众诉求,表现出政策回应性。基层公务员的建言行为发挥着将“公众语言”转换为“政策语言”的“桥梁”作用,有助于解决政策制定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此外,本研究立足压力型体制情境,考察了自上而下的领导指示压力和自下而上的公众投诉压力对基层公务员政策回应性的影响。基于贝叶斯统计的多变量分析结果显示,领导指示压力对基层公务员政策回应性具有显著正向影响,而公众投诉压力只有在领导指示压力较低时才可能强化基层公务员政策回应性。这表明科层压力是基层公务员政策回应性的核心动力源。
东西部产业协作中的策略性选择行为及其形成机理
谢治菊;许文睿;东西部协作是国家统筹区域协调发展、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核心制度安排,产业协作作为其中的关键抓手,肩负着培育西部受扶地内生发展动能、实现区域产业协同升级的重要使命,却在实践中陷入产业项目“造血难、可持续性弱”的现实困境。本文以东西部产业协作为研究对象,深度剖析基层政府策略性选择行为的表征、影响与形成机理。研究发现,在时间、资源与绩效三重制度约束下,东部帮扶方与西部受扶方形成了以弹性切入、借势共存、拼接整合为核心表征的策略性选择行为,三类行为分别对应完成任务、降低风险、打造亮点的基层治理逻辑。研究进一步揭示,策略性选择行为的生成并非孤立的基层应对,而是纵向央地博弈与横向府际共谋的结果。央地之间围绕剩余控制权展开的全链条博弈,从制度源头上为策略性选择塑造了行动空间与诱因;而东西部帮扶双方基于差异化利益算计形成的横向府际共谋,则成为策略性选择行为落地与维持的核心实践机制,二者共同构成“制度约束—基层行为”的传导逻辑。本文从府际互动与行为策略双重视角,阐释东西部产业协作难以实现造血赋能的深层原因,为优化东西部协作制度设计、完善长效帮扶机制、推动产业高质量协作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启示。
脱底锦标赛:惩罚型排名考核下的“脱底”竞争
陈启博;曹海军;本文采取混合研究方法对行政数据归集绩效考核开展研究,提出了一个负向激励模型——脱底锦标赛,以解释政府组织内广泛存在的惩罚型排名考核的激励效果和作用机制。定量研究发现,相比排名靠前的参赛者,排名靠后的参赛者受惩罚型排名考核的激励效果更强:被考核者本次排名越靠后,下一次考核中绩效改善幅度越大,呈现出“脱底”竞争现象。笔者通过对A省的案例研究进一步揭示了惩罚型排名考核的作用机制:(1)中央政府对排名底部省份的问责惩罚引发了地方领导对考核事项的注意力提升,促使省级职能部门采取运动式执行的方式快速建立工作机制、提高资源投入,从而改善了排名底部省份的绩效;(2)当地方绩效排名脱离底部位置后,随着地方执行部门的问责预期减弱且缺乏正向激励,地方领导对考核事项的注意力减弱,地方执行部门以流程再造的方式将行政数据归集报送工作分解、融入原有常规工作,以减少对本部门资源的占用。脱底锦标赛是对避责理论和政治锦标赛理论的有益结合,拓展了政治锦标赛模型在负向激励领域的应用边界,同时丰富了官员避责行为在表现形式和产生机制方面的研究。
长期护理保险如何塑造养老责任偏好?——基于政策反馈理论的分析框架
马琦峰;宁晶;本研究基于政策反馈理论,使用中国老年社会追踪调查数据,运用倾向值得分匹配与渐进双重差分模型,考察长期护理保险对老年人养老责任偏好的政策影响。研究发现,长护险增强了老年人的社会化养老责任倾向,其影响通过资源、解释与学习三种政策反馈机制实现,在家庭照护负担较重、所在地区政策宣导力度较强及享受过待遇保障的群体中更突出。相关发现揭示了政策在非政治观念领域的溢出效应,并基于中国长护险“普惠筹资瞄准给付”的混合型制度与老年群体非政治活跃性的独特情境,深化了对政策反馈机制多样性及情境依赖性的理论认知,为政策反馈理论在非西方福利体制下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实证支持。在未来长护险试点推进过程中,政府需积极回应老年人的社会化养老期待,同时重视并发挥家庭照护的基础性作用。